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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破天惊

沅水之滨,辰溪辰阳镇,是个享誉千年的古镇,镇上店铺林立,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买卖吆喝声,汽车喇叭声,轱辘车,小孩的打闹声,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。

本是乡下人兴阳春忙播种的季节,但是2.27永顺兵变,龙飞天攻占麻阳城,徐汉章占领泸溪县烧房子,汪援华沅陵屠城,湘西事变接二连三,无不成了人们谈论的话题。

刚从麻阳返回辰溪的张玉琳便说: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
胡震领会他的意图,自己径直去了紫轩阁。

正在房间里低头看份公文的石玉湘见人突然闯入骂了一句:“放肆,谁让你进来!”

张玉琳:“石兄,是我,有事呢。”

石玉湘:“什么事,有劳你老弟亲自跑一趟,有话直说。”

张玉琳:“合伙干一票怎么样。”

石玉湘:“什么买卖。”

张玉琳:“很大,单凭你我吃不了。”

听说是大搞,石玉湘兴趣来了:“那好,我去喊人。”

张玉琳:“莫急!这样吧,今天中午,你到我那里大家一起谋划一下,说好了,那就一言为定。”

石玉湘:“中午见!”

张玉琳刚走出去,转身回头道:“石兄顺便通知一下昭英兄弟。”

县警察局长石美豪,县自卫总队队长米昭英和直属大队长石玉湘,县保安团中队长蒲和生,以及所在辰溪有影响力的地主武装纷纷前来开会。

会议地点设在紫轩阁别墅里,戒备森严,三步一岗,四步一哨,到中午时分那些受邀请的头目人物纷纷来到。

胡震说道:“起事是为了壮大势力,我们按照这一思路想开去。”

张玉琳:“叛乱,收编,升官,叫勘建司令部?”

胡震:“勘建是老蒋的招数,司令部树大招风,会有人反对,名字要响亮,要有新意,既不偏离老蒋,也不伤害共产党,不落下口实。”

张玉琳:“自由民主解放,就叫自由解放大本营。”

胡震:“解放一词最好不要用,不然老蒋发飙。”

张玉琳:“那就叫‘自由民主大本营’。”

胡震:“自由民主大本营,可行,等会开会,就按这个意思讲。”张玉琳:“自由民主大本营。”

秘密军事会议,人已齐,张玉琳开门见山:“勘乱要不要武装。”

异口同声:“要。”

张玉琳:“常德十七绥署李默庵下令各县收缴枪支,引发了永顺兵变,汪援华现在占领沅陵县城。”

见大家议论开来,张玉琳进一步煽动:“有句话说得好,有枪就是草头王,眼下之计要弄到一批武器,这样可以保境安民,你们当中谁有良策。”

蒲和生是个爽快人,他站起来:“张团长,别卖关子了,有什么良策,尽管讲,听你的。”

异口同声:“我等愿洗耳恭听!”

张玉琳:“胡队长,你跟大家讲讲。”

胡震:“既然张团长信任我,那好,我讲,上个月从汉口运了一批

军火到国民11兵工厂。”

米昭英:“胡队长,你怎么知道。”

刘华峰开句玩笑:“胡队长学过奇门遁甲,能掐会算,人称胡半仙。”这时引起哄堂大笑。

胡震心语:该死刘老头,这种场合也敢开玩笑。

张玉琳:“胡队长说得没错,南庄坪仓库里确实有一批美式冲锋枪,还有其他武器弹药。”

米昭英:“恐怕兵力不足,拿不下来。”张玉琳:“正因为这样,所以请大家来商量。”

石玉湘:“攻打兵工厂,大概需要一万兵力,人家荷枪实弹,我们总不能纠集乌合之众,那得真刀真枪地干。”

石美豪:“南庄坪那些喽喽兵,警察局在城里跟他们交过手,本家,不要壮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”

张玉琳:“我看这样行不行,明天你们分头将各地民团集结拢来,需要募集一批民丁”。

米昭英:“特别是那些青壮,只要他们手脚麻利,霸得蛮,拿下兵工厂没有问题。”

有民团头目问:“招集民丁,那总得有个由头啊。”

张玉琳:“就叫自由民主大本营招兵。”

胡震:“韩信用兵多多益善,我组织七百人。”

张玉琳:“好,你开了个头,接下来还有谁报上来。”

蒲和生:“我出四百人。”

石美豪:“我二百。”

那三个民团头目答应各派二千人,胡震统计,说石美豪太少。

米昭英和石玉湘私下商量着,张玉琳催道:“米队长你们商量好了没有。”最后米昭英应道:“出三千人。”

米昭英为何夸下这么大海口,是因黄溪口为他老家,永和乡(今龙头庵)有不少故交,诸如米庆轩、萧洪量等人。

会议结束后,那些头目们,着手行动。

蒲和生立即通知自己勤务兵秋生赶铜湾招集人马,见无功而返,蒲和生说:“眼下只有现在这二百来号人,食言了。”

副官陈迥之劝导:“乡下忙于春耕,招不到人情理之事。”

蒲和生怔一下:“老陈,有何高见。”

陈迥之娓娓道:“用兵在于谋,出其不意,先发制人。队长这次只要你拿下头功,别说加官进爵,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
蒲和生苦笑:“你这个老军官,有什么致命法宝说来听听。”

陈迥之神秘:“天机不可泄露,不日见分晓。”

蒲和生释怀:“那好。”

泸溪庙树坪天王庙,胡震约请麻泸边境的豪绅地霸、土匪郑远胜、徐汉章等人在此集会。

黑衣人在天王庙进香,胡震经手下告之便进去,有意碰了一下他。

徐汉章说道:“老胡见你风尘仆仆,该不会来兴师问罪。”

胡震解趣道:“徐老弟,这天王庙来的是进香客,求得是荣华富贵,多子多福,平安吉祥,胡某想打点秋风,一怕吃闭门羹,二嫌腿短路长。”

徐汉章:“我不做易牙,为忠心而泯灭人伦天良。”

胡震:“你不会学易牙烹子,铁公鸡一毛不拔。”

郑远胜:“什么事,有屁就放。”

胡震:“打开窗子说亮话,胡某来搬救兵。”

徐汉章:“对门火烧山,与我何干。”

胡震:“老话说得好,小河涨水大河满,顺风好行船,你我可是一衣带水的邻居,难道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。”

众议,听下文,胡震话锋一转:“既然行同陌路,那我得告辞了。”

郑远胜:“且慢!”看了看,便劝道:“看架势,老胡不是求援,倒像财神爷来了。”

徐汉章:“不见得。”胡震:“没有谁跟孔方兄过不去。”

徐汉章:“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。”

如此这般,眉飞色舞,点头频频。

第二天,胡震赴温和乡召开乡保长会议,下令每保抽民壮四五十人。接着到家乡树德通知各保集中人枪。

这场募兵,温和乡四百人,树德五百人,总共有枪支三百来条,两乡民壮统归胡震指挥。

马景山代替岳父出征,岳父母,还有妻子胡铁花在为送行。

胡铁花逗儿子:“翀翀,爹爹就要远行了,你看看!”

马景山接过襁褓:“翀儿,你可要听话,爹不在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娘,晓不晓得!”

胡铁花从襁褓中掏出一样东西:“你把这玉观音戴在身上,能保你平安。”

马景山:“干嘛呢,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,我马景山命大克死牛,花儿你可要把咱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!”

卷子哥,八哥等人在不远处催促马景山快点。

胡铁花扯起嗓子唱道:

郎在高山呀打一望啰喂

姐在哟河下吔情郎妹妹哟

洗呀洗衣裳

唱支山歌哟我丢个信啰喂

叫声哟姐姐吔情郎妹妹哟

声未张啰喂……

胡震骑马走在最前头,张成栋,刘际先,郑远胜,这三人各带自己的人马随其后。

张玉玖,张玉明带了八十多个温和乡的人过来。

张玉玖是张玉琳的老弟,当年他们的父亲张贤乐和大哥张玉昆被陈渠珍师长枪毙时,张玉琳才八岁,是师爷背着玉琳,一家子,连夜逃走,才躲过一劫。

张玉琳长大后,立誓要报“杀父拭兄”之仇,两天前陈士专员去凤凰找“湘西王”陈渠珍,更加激发他的仇恨。

温和和树德两乡,加上临近乡拢共招募五百余兵丁民夫。

刘际先扯起鸭公嗓:“成栋兄弟,当年胡队长在凉风庵当和尚,救过张老二的命,两人拜把子弟兄,这次去辰溪打兵工厂,还要抢交通银行,这花绿绿的票子肯定有不少!”

张成栋:“这个我不清楚,你问一下郑老弟!”

刘际先老远喊道:“远胜老弟,郑,”嗓子跟卡什么东西似的。

郑远胜:“刘际先,你这嗓子,昨晚是不是你老娘死了,哭沙哑的?”

刘际先:“你姐是我婆娘,她死了我伤心!”引起大家哄笑。

这些丁夫,草鞋跟布鞋,布鞋追皮鞋,走路赶骑马,火铳,长矛,大刀,枪子五花八门。

各路人马翻山越岭,走密林,过田埂,淌溪水,行滩头,乘船只,上彼岸,到了晚上,举火把,形成“S”形长龙。

山上沟里,田坎,树下到处驻扎着兵丁。有父子兵,有兄弟伙,更有同村伴。

天亮时,山林里晨雾残烟,民壮个个被叫醒。随后人马大集合,接受这次大行动总指挥检阅。

一会儿,张玉琳过来了,只见他身著外黑内红披风,戴白手套拄拐杖,后面跟着一帮子人,俨然将军风范。

只见他取下墨镜,从民壮手中夺过火铳扬了扬,启发道:“弟兄们,这是一把猎枪,我们的老祖宗靠它谋取生存。”接着拿过士兵的冲锋枪:“现在要换成这种美式装备,兵工厂存放着大量的这种杀伤力很强武器,想据为己有,就看有没有这个胆量,今天的目标就是兵工厂,卯时三刻已到,出发!”

牛角号动,人群黑压压地冲下山。这时陈炯之说道:“关键在此一举,蒲队长就看你的了。”

蒲和生抱拳道:“好,兄弟们,我蒲毛雀今日要改运了,跟我舍死往前冲,头功志在必得。”其人马已遥遥领先。

再说守仓库的三个中队,在昨天下午被张玉琳一伙用5箱鸦片和20根金条,2担光洋,60多斤牛肉和20多箱法国香槟,还从妓院里拖来10来个婊子,把守库士兵祸害得春心荡漾,争风吃醋,无心恋战,直到第二天站岗时,士兵们还在算账数钱,抽大烟。

瞬间尘土飞扬,杀声四起。看守兵工厂大门的士兵见成千上万的人马朝他们涌来,顿时慌了手脚,那姚副队长战战兢兢地命令:“顶住,只要他们进犯,机关枪往死里扫。”

机关枪火舌喷发,蒲和生手下4人中弹倒地,只见他大喊道:“姓姚的,我们这次是要武器不要人命,你要是一味反抗,休怪老子杀你个片甲不留。”

旁边有守兵劝道:“姚副队长,他们要武器,快给他们开门吧!”

姚副队长:“你小子要当降兵,老子现在毙了你”说罢抽枪。

守兵:“湘西土匪你是知道厉害的,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姚副队长:“那还能怎样。”

守兵:“抵抗没用,干脆放他们进来。”

门外的蒲和生继续喊话:“姓姚的,只要你们放下武器,老子不会为难你和你的弟兄!”

姚副队长:“毛雀大哥,早闻你尊姓大名,我们缴械投降。”

铁门大开,张玉琳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入,那些守库兵被蒲的人马下了武器。

蒲和生身先士卒,未等看仓库的士兵拿钥匙,对着铁锁“嘭嘭”就是两枪。陈迥之:“弟兄们,分享喜悦的时刻到了!”

蒲桂桂:“哈哈,叔,这回发达了。”土匪们砸的咂,撬的撬,抢的抢,挑的挑,鸟枪换炮,喜形于色。

陈迥之:“瞧你得瑟的样子”说完对大伙道:“弟兄们,好枪好炮自己看准了,拿好了,这头功属谁的呀!”

异口同声:“毛雀大哥!”

孝坪,落凤山上。木屋禾坪,五岁小女孩在那里玩跳田字游戏,一只老母鸡呵护鸡崽们不让其它鸡伤害。

屋檐下中年村妇忙着针线活,又为旁边靠在凉床上的婆婆身上盖半旧床单:“教文镇上赶集该回来了。”

婆婆:“两条腿走路,又不是生翅膀飞。”

小女孩到堂屋里拿了筲箕给鸡喂秕谷,逗得一群鸡团团转。

白教文,四十多岁,读过几年私塾,认得千把字,这次他是将自己去年在山上摘得五倍子卖给“仁和堂”杨郎中,得了个好价钱,便在辰阳镇上买了些酒食回家。

枝头乌鸦叫,教文走在回家路上,手舞纸风车,肩上挂一布褡子,后面跟着一条狗,踩着石头过溪。

一群牧童在溪边玩耍,搬水中岩砣,砸鱼摸虾,骑牛背,捉蝈蝈,教文走近,席地而坐: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,后两句是什么?”孩子们异口同声: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。

随后给小孩们拿糖吃,自己吹起了管箫,然后站起来,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,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。”

他边唱边舞,模样滑稽,左脚勾右腿摔个嘴啃泥:“我的娘亲!”牧童们跟学动作笑得前仰后合。

教文爬起来,摸摸后脑勺:“街上捡光洋,回家孝敬老娘,得了,你们接着玩”说罢将布褡子往肩上一搭上路了。

溪对面不远的地方,九辆运输营的卡车载着匪兵去葫芦洞。在洞口却被守库队的站岗士兵拦住。

守兵:“对不起,例行检查。”

匪甲:“丑得个下担担,还想当香饽饽供着。”

守兵:“你们是哪个部分的。”

匪排长:“你希望是哪部分的。”说着下了车对盘查的士兵兵就是两耳光:“妈的,老子是煽耳光的!”

马景山跟福根司机和水猴子坐在第六辆车上,不知咋的卡车抛锚,后面那辆车使劲地按喇叭。

水猴子从车里探出头:“催什么,赶去阎王殿报到啊!”

马景山:“苗师傅,找宽的地方让他们先走。”

守兵们眼睁睁地看着卡车耀武扬威地驶进储存军火山洞。

车子停在洞口不远处,马景山随两个司机提着桶出洞打水。

仓库口“军火重地,小心火烛”八个大字处。

匪甲道:“黑灯瞎火的,怎么进去。”

匪排长命令:“弄火把。”用擦布绑上木棒,蘸上汽油照着进去。

匪乙:“哇,这么多弹药。”惊喜地摸摸这,弄弄那,随手拿起一枚甩雷:“这家伙比娘们的麻皮壳还小!”

匪甲夺过去:“稀罕了吧,见外了吧,这叫甩雷,得先这样磕一下,再甩出去,轰地响了。”

溪水汩汩,云天倒影。卡车一时半会修不好,他们三人下到溪畔,或立或蹲,有说有笑。

这时福根司机随手捡起一把茅草擦拭长统靴:“叫什么名字,哪里人?”

马景山:“马景山麻阳人,大王村的。”

水猴子:“我叫水印玉,野名水猴子,是兰里的。”

马景山:“你是满朝荐的家乡人,不是亲戚,也算老乡吧!”

再说葫芦洞,匪乙拿起甩雷把玩起来,这下让旁边不远的匪排长喝令:“别动那”话音未落,匪乙真磕了一下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引爆了弹药库,车人飞上天。

山上溪里,岩石和泥土如雨点般哗哗地从空中落下,牛发疯似的奔跑,牧童拼命躲逃。

福根的脚被滚下的石头砸伤,马景山和水猴子挂了点花,不过轻伤,灰头土脸如同从土里刨出来似的。

落凤山,门口。小女孩唱着儿歌: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沉醉在奶奶的怀里。

然而随着那声震天巨响,飞落的山体压塌房子,奶奶,母亲,孙女三人被掩埋在厚厚的土里。

教文距离自己的家四百米,傻了眼,连滚带爬,发疯似地扒着土,哭喊着,他跪着,呼唤亲人,好端端的家变成一座高山坟茔。  

责任编辑:熊雪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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